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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言之三
天使降臨之途……
——天空颶風之路——
偉大風暴；
“這是Last Exile的時代，這是熱血與榮譽的時代，這是煙囪與艦橋的時代，這是炮塔與座圈的時代，這是鏈條與齒輪的時代。……以政委之名，你丫無罪。”
——摘自《多炮塔物語 第一章·炮塔歷史概略》，當然……有少許改編 ^^b
這部動畫從骨子裏就渲染著深濃的浪漫。GONZO的3D技術與動畫之間的結合雖然還不盡完善，但已經極盡美感。這樣漂亮的畫面，加上與畫面完美配合的音 樂——那正如與基爾德主力艦隊決戰時那樣：正當黃昏，殘陽把天空染得血紅，一座座多炮塔之城漂浮在空中，風低語著一部浪漫的抒情詩篇。無論在哪一個世界， 哪一個時代，人類永不可能將罪惡捨棄；戰爭從文明的開端就與人類結緣，而且也一直伴隨到它的終結。無論是安納托利、狄西斯還是還是基爾德，只要有不同的利 益存在，衝突就自然不可避免。在偉大風暴的邊緣，文明的綠洲中，人類因生存而爭鬥，而那爭鬥終於毀滅著人類自己的家園。處在滅亡之間，掙扎求存的人類再度 將悲劇重演，新的征戰與殺伐隨之而來。
每當看到先鋒艇在天空中隨風飛翔，空中戰艦上，如暴雨般的排炮在雲層裏轟響，激情和震撼就會從 心底泛起。Last Exile對戰爭情節處理之嚴肅也許是近年來動畫中最出色的，這種只屬於戰場的雄壯、華麗、殘酷和悲哀被全然地表達；無論是艦內通道 中滿身血污的火槍手，還是打著王旗緩緩沈落的瀕死的戰艦。疲憊不堪的士兵看著家人的照片，甲板上值勤的人默默地、不約而同地對被雲海吞噬的友艦敬禮—— Last Exile的主線不是戰爭，然而從那一個個細微之處中表現出來的，就是戰爭的氣氛：希望與絕望都?生在一瞬之間。在最後突擊時，烏爾班號?掩護 希爾瓦納，苦戰後沈沒，文森特坐在戰艦的殘骸裏向從頭頂駛過的希爾瓦納揮臂高喊：“陛下，打倒美斯特羅！”；的確，還有什?能比這一幕情景更能代表這場戰 爭呢？目睹此情此景，再看看跟隨在希爾瓦納身邊那安納托利和狄西斯的聯盟艦隊，不由得在想，這場戰爭的意義和價值，其實也就是用自己的手奪回自由的天空。 革命的時代必然是浪漫的；尤其是，這份浪漫所依託的情境——齊射的火槍手橫隊、以四字真言多·鉚·蒸·剛裝備起來的飛空多炮塔戰艦。包括那在烏爾班級上裝 的鏈鋸在內，這些都是帥到爆的，男人的浪漫啊！……
Last Exile的故事雖然發生在異世界，但是在也存留了許多地球的歷史。不 單是這個世界的人類從他們的地球祖先那裏傳承下來的記憶；雖然沒有直接對應關係，但無論是人名還是紋章，無不暗示安納托利的原型是德意志，而冰天雪地的狄 西斯則無疑是以俄國?藍本。至於在兩方之上、不直接介入兩方事務而又保有無上權威的基爾德則對應教會；前面說過，貴族們僵化的思想是三十年戰爭時代的，事 實上，除了科技之外，這個世界也就幾乎等同於17世紀的地球。但是，很奇怪地，人們的通用語是希臘語，動畫中希臘羅馬風味的名字也有很多；這種手法在日本 動漫中實屬少見，並且用在這個故事中，也更能配合全作的浪漫主義氣氛——但是，Last Exile的浪漫之源，仍是飛翔。
在空中飛 翔自古以來就是人類的夢想。在心理深處，脫離地面，讓順風與自己同在，翅膀就象徵著自由；去隨克勞斯一起駕駛先鋒艇?翔在雲中吧，看到雲層像是伸手可及似 地從機身旁掠過，就會覺得自己也變成飛鳥，和遠方雨之候鳥的群落一樣飛翔於偉大風暴之中。人類總是不甘心被一個地方束縛住，他們總是要去展翅飛翔，開拓得 更高、更遠，這也許便是飛行之夢永世存留於人類記憶中的原因；也就是因?這個原因，Last Exile中對飛翔的那種執著在我們看來才是那樣地感動。很 羡慕那些人，他們能達成自己的夢想，自由地飛翔：堅持這個夢想，克勞斯一步步地飛了過來，從平凡的先鋒艇投遞員到登上希爾瓦納，直至最後達成父親和自己的 夢想，用自己的手，將偉大風暴征服。
在Exile被解放後，偉大風暴就消失了。克勞斯和拉維終於成了第一對駕先鋒艇穿越偉大風暴的 人，並且也成了要向如此險阻挑戰的最後二人。他們的努力，給後世開創出一片藍色而清淨的天空；最後，克勞斯坐上了父親們留下來的先鋒艇，身後的導航員位置 上也再度坐著那個和他青梅竹馬的女孩。在人們的注視之中，和他們的父輩一樣，這些夢想著飛行的年輕人在和平時代聚到一起，盡情地用自己奪回來的翅膀在沒有 任何阻礙的天空中飛翔。在篇幅廣闊的畫卷最後收尾的一筆，就是像克勞斯所說的那樣，人生的意義在此再度表達：
“流動的白雲，吹拂著臉頰的涼風，
我們在這片藍色的天空下，可以飛到無論多高、多遠的地方……”
密言之四
存在于記憶彼方之物……
——一切誕生與回歸之地——
藍色之星。
從Last Exile在日本播放完畢到現在，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不可否認，這部動畫確實是2003年霧影陰霾中一顆明亮的星，甚至說它可以競爭年度 最佳TV動畫之位也不過份；然而，同樣不可否認的是，無論是在當時還是現在，無論是在觀?的心目裏還是同好的討論中，Last Exile都沒有被稱?經 典。這是一部差一點就能成?經典的作品：它是部好動畫，但不是偉大的名作；而這種富有魅力的題材、優良的製作和宏大世界觀設定加在一起，幾乎是必定會?生 偉大的名作的。——尤其是在動畫前半段那壓倒性的震撼與激動過後；結尾處的Last Exile和開始時對比起來是那?地平淡，沒能令觀?把情感徹底地宣 泄出來，於是有些人就認?這個結尾是對自己的背叛。
冷靜來看的話，應該說，Last Exile缺乏使一部作品成?經典的那種特質。 有人說Last Exile是“虎頭蛇尾”，這並不正確，因?Last Exile的製作一直到最後都維持在水準以上；可是這個評價也基本上概括了人們的 想法。Last Exile缺乏給予情感神經的最後一擊，缺少最後的昇華，本來已經以如此宏大之勢撒出去的情節的經緯線從中間開始就明顯收縮得過快，直到 最後也沒有完成一幅能夠讓人完全滿意的華麗織物。我並不是說結局的處理有問題；就算到了動畫的後半，單獨拿出任何一段來看，這一段依然擁有打動人心的力 量，然而若把視野拓展到整部動畫，這種力量就大大消減了。Last Exile的問題早就存在：到結尾雙方在狄西斯冰原上最後決戰的時候，在這大時代澎湃 的浪潮中激蕩的人的情感，本來可以使人熱淚盈眶；可動畫對結局的處理，就只能讓人拍一下桌子，叫一聲“哦哦，真棒真棒，當浮一大白”。舉例而言，狄奧也是 這樣：有著這樣一種性格和經歷的一個角色，本來應該塑造得非常出彩，甚至有可能成?在動漫史上留名的經典形象；然而自從路西奧拉死了之後，對狄奧這條線的 刻畫一下子被掐斷，最後草草收場，狄奧在人們眼裏只變成了一個“可憐的孩子”。看到事情變成這樣，實在不能不說一聲可惜……
那?，? 什?缺少最後的昇華？要知道，若要讓一個虛構的世界變得真實，是需要大量細節支撐的。不僅僅是細節；在劇情的鋪墊上，Last Exile也有不足。動畫 後半段中過於迅速的情節發展使觀?缺乏情感的積累，而只有在心中一點一滴地積聚起情感，激情和熱血才會在最後爆發。並且，動畫中也省略了對其他地方的刻 畫，把幾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戰鬥生活和飛行上：整個世界只分?兩個國家，其餘的勢力，除了高高在上的基爾德之外幾乎就沒有了。先鋒艇公會在設定上名?中 立，但實際只是安納托利一國之內的組織，而片中唯一出現的自由都市Horizon Cave則根本就是一個影子。希爾瓦納號和安納托利本國之間的關係、安 納托利的內情、狄西斯的現狀、環境變化的原因和過程等描寫得全都太少；安納托利的乾旱以及隨之而來的、民?對水的珍惜——諸多被隱藏的細節，動畫裏就好象 只是在想到的時候才偶爾提一下。此外還有，OP裏基爾德星形戰鬥機對安納托利城市攻擊的場面，觀?從第一話就開始期待了，然而直到最後都沒看見（推測可能 開始時確實想做，但是因?會拖累相關情節的發展，所以後來被刪了）；安納托利皇帝，索菲亞的父親，在這個世界裏也算是個重量級人物，可憐連個名字都沒有。 事實上，光是安納托利貴族“越顯貴就住得越高”這一設定，就足以做出十分吸引人的情節了，更遑論其他方面。對一個幻想世界中的元素瞭解過少，人就不能身臨 其境，在不知不覺中和動畫本身有了疏離；因?Last Exile的精良製作，因?那宏大的世界，因?這個故事確實是好故事，所以這種疏離感不會清楚地表 現，但是，既然有了疏離，感動也就無從談起了。
其實，這一切的出現，還是時代的緣故吧。現在不是一個?生經典的時代。人們的生活越來 越急躁，萬事萬物的更新都是令人目不暇接地迅速，這直接決定了現在的時代精神，這種變化也不能不隨之反映到文藝作品中，畢竟人的思想和時代息息相關。正因 ?如此，在動畫中首先表現出來的，幾乎必然是追求外表的光鮮眩目，把正常的生活簡單化和遊戲化：先不提近年來這種風氣越來越盛地在YY作品及至嚴肅作品中 出現，就只說Last Exile裏先鋒艇公會這種領任務賺獎金，不同難度的任務報酬也不同的制度：實在是太遊戲化了。也許，這只是?了讓兩個沒父沒母 （說回來，?什?一定要他們沒父沒母呢？）的小孩能生存下來而找的特殊理由？——幸好，作?GONZO的動畫，Last Exile最大的一點進步就是有 了能夠打動人的劇情。在Last Exile之外，《青之6號》（GONZO在Last Exile第9話裏也稍微惡搞了一下這個）也是，《戰鬥妖精雪 風》也是，眩目的3D畫面也許會令動畫驚豔一時，但這種成功只是建立在技術基礎上的成功，而技術終究是會被超越、落伍的。
——最後順 便再提一個缺憾，這倒和時代精神無關：我是指各話的標題。自EVA以後，在標題的隱喻意義上做文章已經成了一些嚴肅動畫中不可缺少的部分，但是 Last Exile做得未免太過火了。對標題最起碼的要求是得讓人看懂吧？可從頭到尾，Last Exile所有標題用的不是英語就是德語，除了第20 話的標題之外，全是國際象棋的專業術語；觀?裏有幾個是瞭解國際象棋到這份上，又有幾個能看懂的？就算懂一點的人能明白象 Sicilian Defence“西西里防禦”、Castling“王車易位”這些還算常見的名詞，恐怕也無法理解標題的引申寓意。這些標題確實是很有 意味，但過於生僻，就連能全部看懂的人恐怕都不在多數，這又有什?用？看日本的動漫同人站上乾脆就用片假名把所有標題的讀音拼出來，甚至有的站還自己按照 劇情編一個普通人能看懂的標題放在各話簡介的前面，這恐怕不是想出這些標題的人的本意吧……
說到底，Last Exile最致命、甚至也是唯一致命的弱點在於，和這樣龐大複雜的世界觀比起來，26話的篇幅明顯不足。 這個弱點絕不是監督的過錯：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把一個發生在幻想世界中的故事做到讓人看完之後沒有不明白的地方，並且做出一個優秀的作品，監督兼編劇兼腳本 的千明孝一已經很強了，我們實在可以相信，假如不是處在這樣一個時代，Last Exile一定會成?新的經典。可是，時代的潮流和風向卻不在這一邊：除 非是如高達那樣注定做了就會大賣的作品，否則現在的動畫市場不可能允許隨便哪部動畫都再象以前一樣花上一年功夫，慢慢地展開，慢慢地講述。某些動畫可是已 經照著一部十幾集每集十幾分鐘的篇幅做了；這種急躁的市場和急躁的心態就必然在Last Exile身上?生一個悖論：?了賺錢，動畫得吸引人；而?了使 自己能夠吸引人，Last Exile需要龐大的世界觀來支撐情節，但是這種龐大世界觀的展開必須有確實的篇幅——比如說，52集——作?保證；可無論是 GONZO的能力，還是現在的市場都幾無可能允許長篇作品存在，何況GONZO這種大量運用3D的風格還更要花錢。也許，我們可以照著鈕先鍾爺爺的樣子， 把歐陽修的名言倒過來說：雖曰人事，豈非天命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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