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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兵116
台灣號稱全亞洲第一個實施替代役的國家，而我就是那二十一世紀新國軍，在無法免役的情況下，替代役對我來說是一個值得一試的機會，儘管當時還沒有多少人暸解替代役到底是什麼東西。

只能口耳相傳一些關於替代役特爽、替代役超涼的小道消息，或者是報紙新聞大做文章的“警方夜訪搖頭店，驚見替代役男”，網路這類消息更是隨處可見，還附上某替代役一堆役男窩在超大宿舍用全新的機關設備上網，旁邊是一人一張雙人床的照片，於是我完全地吸引，什麼兵可以去搖頭店被警察抓，還可以吹冷氣睡大床上網，那可真是完全為我量身設計的役別，實在是太幸福。

抱著就算是比一般兵多四個月也要擠進這片屬於我的天堂，我毫不猶豫就放棄唱軍歌跟報數的義務役，在不完全暸解替代役的情況下向公所申請。報名抽簽完我才知道，替代役也要先上成功嶺受訓，但是那坐在大床上吹冷氣的役男形象實在是太鮮明強烈，只要三十五天軍事訓外加三個星期專業訓，從此以後一路苟且到退伍，特爽！

成功嶺不是第一次上，四年前的我剛好趕上最後一屆冬季成功嶺大專集訓，四年後我又回到這裡，背著我的Barton大包包，頂著堅持留到最後一刻的頭髮上來.
我想起四年前上成功嶺因為不小心走丟(剛到實在聽不懂那些連長喊口令的怪腔調)，沒有跟上隊伍的結果是一整天都跟著不同的連体檢、驗裝備、理頭髮的糗事，最後因為太緊張而把全身上下唯一值錢的手錶給弄丟。

怎麼算都不是太好的經驗，所以這一次我連手錶都沒有帶進來。

在重複跟四年前一模一樣的步驟後，我終於有時間好好觀察身旁這些即將跟我三十五天，甚至有可能會在一起兩年的弟兄。左看右看看了很久，完全無法辨出這些拿下眼睛，剃光頭髮的傢伙有什麼不一樣，除了身材不同之外，很難把號碼跟人對在一起
。
我深切体認到統一服裝和外表，對於一個軍人來說有多麼重要，團体意識必需超過個人意識存在時，所有代表個人意識的符號必需被消滅。

身為一師<b style="color:black;background-color:#ffff66">192</b><b style="color:black;background-color:#A0FFFF">旅</b>步一營步三連第九班117號的我，第一個星期被嚴格教導不得將自己的番號隨便寫或者是報出，免得洩露軍事機密。但是我還是忍不住把它給寫出來，因為念起來順口又有節奏。更何況對所有人來說，這也算不得是機密，因為<b style="color:black;background-color:#ffff66">192</b><b style="color:black;background-color:#A0FFFF">旅</b>本來就是專門“接待”替代役的倒霉單位。

第一個星期被嚴格教導的事情很多，除了不得洩露軍機、不得使用任何私人電器產品之外，還有不得私藏零食、集合時不得遲倒超過三分鐘以上等等。總之，死老百姓可以做的，可以用的，通通不可以。這倒也是新鮮有趣，因為在第一個星期休假回來之後，所有不可以的東西通通都出現了。

收假時所有人通過憲兵哨，要坐在地上等待自己那營的班長或排長將人領回，如果進門時沒有剛好趕上自己連上的引路人，就只能乖乖坐在空地上祈禱身上的MD，身上的隨身聽，身上的手機跟背包裡的電動刮鬍刀不要被不知在屌什麼的憲兵哥哥搜到。

我很快就找到同一班的班兵116號還有108號，108號的寶貝最多，除了必備違禁品手機、隨身聽、電動刮鬍刀以外，連數位相機都帶上來。問他要幹嘛？他說如果不幸他被班長虐待，我可以幫他拍照存証，然後寄給立委。

這時跟我差不多高白白嫩嫩不太多話的116，看著我們把藏在衣服裡的，塞在內衣夾縫裡的各種違禁品很努力地重新包了又包，他忍不住很得意的說：
「藏那裡是沒有用滴∼」
我和108號大驚，願聞其詳。果真106號的包包往地上一倒，只有衣服，裡頭沒有夾任何東西，果然神奇。

憲兵踢著很響的鞋根，活像日軍軍夫般神氣，全部人員起立，所有包包放在地上！數到五！東西離手！稍息！他們開始一個個包包用力甩用力倒，包包檢查完，就摸臀拍口袋拉褲管檢查有沒有寶貝用綁腿綁在小腿肚上。沒有多久，最先被檢查的二連前面堆滿了繳獲的違禁品，小至手機、色情雜誌大至手提式CD音響。

二連離開，馬上輪到我們三連，一陣混亂之中我和108號往已經檢查過的那邊靠過去，輕鬆過關，這時準備萬全的116號得意的看著憲兵把他的包包往地上倒，我突然發現116老兄站的姿勢有點怪，在胯部似有硬物突起。不過憲兵不疑有他，摸臀拍口袋拉褲管，居然什麼也沒有發現，我又發現116的屁股看起來比一個星期前更“緊實”。
不管怎樣，連上的班長終於在所有人被搜身完後出現，在憲兵前畢恭畢敬地帶著我們唱歌答數離去。

收假的第一個晚上，九點半熄燈，所有人在椰子綠床墊上躺平，卻仍不見睡意，平常這個時候我旁邊的116號跟隔壁的118號早已爭相恐後地打起呼來，效果之強列，直逼立體環繞音響，剛好左右聲道各一，大鳴大放成功嶺小夜曲，晚睡的人有福了，再也不用睡覺了，不過今晚他可忙著，一會兒打手機、一會兒聽音樂，還會很樂地讓我也分享一下。
掀開蚊帳看出去，整間寢室差不多都是這個德性，有人拿著手電筒亂照，有人正在聽CD隨身聽，聽MD。打手機佔大多數，和女朋友繼續收假前未完的話題。情況一直延續到連長查勤，班長在幾分鐘前就提醒所有人。
連長來了，非常之安靜，連青蛙放屁都聽到的安靜，所有人像死了一樣在床上躺平。連長手電筒的燈光一個床位一個床位照過來，閉著眼精都有可以感覺到光線正在不遠處移動著。一切順利，畢竟是連長，是長官，當兵愛怎樣都可以就是不要惹長官，反正“瞞上”的功夫我們才來一個星期就深諳其道。

連長很滿意地清了清喉嚨，正準備要離去，突然，一陣悠揚的和弦鈐聲響起，還是李心潔做****的那一支，響了快十秒，不知道那個笨蛋是否靈光一閃，連長還來不及發出長官的怒吼，黑暗中一支閃著炫光小天線的手機從蚊帳裡飛出來，快如星火，馬上摔在地上變成沒有人認領的燙手山芋，連長這時脫線演出，把手機檢了起來，還嘟噥了一句：
「免費的手機！」
連長開心地拿了手機離開寢室之後，才聽見一聲壓抑的“幹∼”從後頭某處的蚊帳裡傳出來。

這時旁邊的116從蚊帳那頭遞了條七七乳加巧克力給我：
「來條七七乳加壓壓驚吧∼」
拆開包裝裡頭的巧克力已經溶化，似乎在某種高熱下擠壓，就著走廊的燈看整條扁扁的黏在裝盛的硬紙條上。
我想起今天在門口看見116前凸後翹的模樣，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於是，我把七七乳加再遞給我旁邊的118，118號在暗中開心將熱熱的巧克力大口吃下，真開心，116的好意終於沒有被浪費。

從此以後，我們都叫用身體護航違禁品成功的116一聲，爽兵！
李中


原文於小野家族--2003-02-19 23:36:12-- 發表